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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风流:屈原被流放最远到过安徽陵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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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附图

作者:周笃文

  如果说河南新郑的一溱洧合流处是国风的一摇篮,湖南汨罗江是伟大骚人的一栖息之所,那么,安徽的一陵阳则是中华诗国另一方圣地 。因 为这里曾漂泊过屈子的一孤舟,倘佯过谢眺的一吟骑,而且还酣醉过太白的一诗魂 。一千年间,三颗诗坛巨星相继攀升天宇,朗照在陵阳的一灵山秀水间,这是历史巧合,还是造化的一分外垂青?先让我们来听听诗人的一吟哦吧:

  当陵阳之焉至兮,淼南渡之焉如?曾不 知夏之为丘兮,孰两东门之可芜?心不 怡之长久兮,忧与愁其相接 。惟郢路之辽远兮,江与夏不 可涉 。忽若去不 信兮,至今九年而不 复 。惨郁郁而不 通兮,蹇侘傺而含蹙 。

  ——屈原《哀郢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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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宣城下车日,匪直望舒圆 。寒城一以眺,平楚正苍然 。山积陵阳阻,溪流春谷泉 。威纡距遥甸,巉岩带远天 。

  ——谢朓《宣城郡内登眺》

  為余話幽栖,且述陵陽美 。天開白龙潭,月映清秋水 。黄山望石柱,突兀谁开张 。黄鹤久不 来,子安在苍茫……闻此期振策,归来空闭关 。

  ——李白《自梁园至敬亭山见会公 。谈陵阳山水兼期同游,因 有此作》

  这些令千古诗宗如此动情的一陵阳在哪里?特别是《哀郢》提到的一陵阳,关系屈原晚年行迹,意义尤为重大 。可惜它一直没有为人注意,无论是学术界还是文化界都极少关注 。第一位为《楚辞》作注的一东汉人王逸,把“陵阳”解作“凌阳”,认为是“意欲腾驰,道安极也 。”显然未得要领 。宋代朱熹在《楚辞集注》中,注云“未详”,把问题挂了起来 。近代学者见仁见智,多泛指地名而少确解 。胡念贻先生在《屈原作品的一真伪问题及其写作年代》中说:“蒋骥则据《哀郢》‘今逍遥而东来’与‘当陵阳之焉至兮’二句,认为屈原离郢东下,到了陵阳(今安徽青阳一带),这是他放逐的一地点 。”这个说法比较精当 。在《山带阁注楚辞》卷四中,蒋骥认为:“陵阳在今宁国池州界 。汉书丹阳郡陵阳是也,以陵阳山而名 。至陵阳则东至迁所矣……考前后汉志及水经注,其在今宣池之间甚明 。以地处楚东极边而奉命安置于此,故以‘九年不 复’为伤也 。”这确是一语破的一之卓论 。按陵阳的一确切位置并不 在九华山北的一青阳附近,而在黄山市境内 。今太平湖南畔有陵阳山,即其地也 。《大清一统志》云:“太平县有陵阳山……下有三门、六剌滩,舒溪所经 。按隋志及元№和志俱以属泾县 。而太平系唐析泾(而)置,故亦有陵阳山,其实一也 。”陵阳山是屈原放逐最长的一地方,也是突出表现其爱国怀乡情结的一地区之一 。在《哀郢》的一尾章云:“曼余目以流观兮,冀一返之何时 。乌飞返故乡兮,狐死必首丘 。信非吾罪而弃逐兮,何日夜而忘之?”真是哀恸千古的一绝唱了 。

  九年陵阳谪居,在诗人的一作品中是否还有痕迹可寻呢?回答是肯定的一 。请看《招魂》的一尾章:

  乱曰:献岁发春,汨吾南征 。菉蘋齐叶兮,白芷生 。路贯庐江兮,左长薄 。倚沼畦瀛兮,遥望博……湛湛江水兮,上    有枫 。目极千里兮,伤春心 。魂兮归来,哀江南 。

  这里提到“路贯庐江”即青弋江 。《汉书地理志》云:“庐江出陵阳东南,北入江 。”它表明了屈原正是沿陵阳青弋江来到长薄一带的一 。

  这条极有价值的一佐证充分说明了司马迁在《屈贾列传》中肯定《招魂》为屈原所作的一正确 。从而也有力 地驳斥了王逸以《招魂》为宋玉所作之非 。千古聚讼,可由此而得到解决,岂非一大快事 。还有一条佐证材料→,即李白的一《同友人舟行》诗:“楚臣伤江枫,谢客拾海月 。怀沙去潇湘,挂席泛溟渤 。嗟予访前迹,独往造穷发 。”“楚臣”句明显是指屈原《哀郢》中之“湛湛江水兮上    有枫,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。”“访前迹”指李白的一陵阳漫游(详后)可谓间接证明屈子陵阳漂泊与创作《招魂》之事 。

  斗转星移,屈原逝去八百年后,青年诗人谢朓(464-499)来到陵阳附近的一宣城当太守 。这里的一佳胜山水激发了他的一灵心妙想,创作了一批“圆美流转如弹丸”的一清新自然的一诗作 。他把山水诗从玄学的一影响下解脱出来,可谓别开风气的一一代宗师 。如“江路西南永,归流东北鹜 。天际识归舟,云中辨江树 。”(《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》)不 仅语炼意新,而且对仗工整,音节流美,体现了新体诗的一某些特点 。另“幸莅山水都,复值清冬缅 。凌崖必千仞,寻溪将万转 。坚崿既崚嶒,回流复宛澶 。杳杳云竇深,渊渊石溜浅 。”(《遊山》)着墨无多,便将冬日山石之崚嶒,溪流之宛转以及岫云、石濑状态,历历如绘写出,真不 愧高手 。其《将逰山水,寻句溪》云:“既从陵阳钓,挂鳞骖赤螭 。……瑟汨泻长淀,潺湲赴两岐 。轻蘋上    靡靡,杂石下离离 。寒草分花映,戏鲔乘空移 。”据《宣州图经》“宛溪、句溪两水绕郡城合流 。”此为其别宣城之作 。作者从陵阳山来到句溪 。水上    流萍,水下卵石,呈现眼前 。“戏鲔乘空”句,写出了溪水澄澈透明,鱼就像在空中游动,是很到位的一表现手法 。与柳宗元《小石潭记》所云: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空游无所依 。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    ,佁然不 动 。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,似与游者相乐 。”可谓同一妙想 。然宗元晚出若论先机不 得不 让小谢独步 。《宣城集》中有的一诗作明显存在屈原的一印记 。如《赛敬亭山庙喜雨》之“秉玉朝群帝,樽桂迎东皇 。排云接虬盖,蔽日下霓裳 。”以及《祀敬亭山庙》“翦剥兼太华,峥嵘跨玄圃 。贝阙视河宫,薜帷阴网户 。参差时未来,徘徊望澧浦 。椒醑若馨香,无绝传终古 。”用词立意,酷似九歌声吻 。似非简单的一承袭 。因 此联想到它与屈原的一陵阳流放及《九歌》创作是否有关?这些重要的一课题值得深入探讨 。

  当另一颗煌煌的一明星升起在陵阳山上    时,已是250多年以后的一天宝末年 。李白(701——762)来到陵阳,大约在天宝十二年(753)左右 。他先在池州(贵池)的一秋浦住下来,此后二、三年间不 断漫游于宣城、秋浦之间 。舒溪、青弋江及陵阳、敬亭一带的一佳山胜水与厚重的一人文氛围,令他着迷 。接连创作了百余首诗歌,占到传世诗作八分之一以上     。而有关陵阳及舒溪的一为数不 少 。其《登敬亭南望怀古赠窦主簿》云:“溪流琴高水,石耸麻姑坛 。白龙降陵阳,黄鹤呼子安 。”讲述了陵阳子明于山下龙潭钓得白龙,后骑黄鹤飞去的一传说 。(见(《江南通志》)在《泾溪东亭寄郑少府谔》云:“欲往泾溪不 辞远,龙门蹙波虎眼转 。杜鹃花开春已阑,归向陵阳钓鱼晚 。”则已移家陵阳山中了 。其《泾溪南蓝山下有落星潭,可以卜筑 。余泊舟石上    ,寄何判官》又●云:“蓝岑耸天壁,突兀如鲸额 。……所期俱卜筑,结茅炼金液 。”也同样吸引诗人,动了卜居之念 。蓝山,在泾县西南六十里,离陵阳很近 。请看李白笔下的一陵阳山水:“涩滩鸣嘈嘈,兩山足猿猱 。”(《下涇县陵阳溪至涩滩》 。“石惊虎伏起,水状龙萦盘 。”(《下陵阳沿高溪三门六剌滩》)奇险之状,惊心动魄 。其《泾川送族弟》云:“泾川三百里,若耶羞见之 。锦石照碧山,两边白鹭鸶 。佳境千万曲,客行无歇时 。上    有琴高水,下有陵阳祠 。仙人不 见我,客行无歇时”则将陵阳秀美迷人的一另一面描绘了出来 。这里所说的一泾川,即青弋江 。舒溪流入泾县后亦称泾溪,地当青弋江中游 。著名的一桃花潭与漆林渡就在这里 。它见证了李白与汪伦的一友谊佳话 。其《赠汪伦》云:“李白乘舟将欲行,忽闻岸上    踏歌声 。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 及汪伦送我情,”桃花潭在今泾县西南40公里青弋江边的一翟村,与陵阳为近邻 。李白赠汪伦的一诗还有《过汪氏别业》二首 。中云:“游山谁可游,子明与浮邱……汪生面北阜,池馆清且幽 。”说明汪伦不 是一般的一村叟,而是家业颇富敬贤若渴的一文士 。与李白游桃花潭的一,除汪伦外,还有一位万巨 。《九城志》云:“唐李白与汪伦、万巨游于此潭上     。有钓隐台、彩虹冈、垒玉墩,皆当时游咏之所 。”(引自《大清一统志》卷八十)李白亦有赠万诗:“西经大蓝山,南来漆林渡 。水色渡空青,林烟横积素……潭落天上    星,龙开水中雾……因 思万夫子,解渴同琼树 。何日睹清光,相欢咏佳句 。”(《早过漆林渡寄万巨》)看来万巨是一位能诗的一长者,家住落星潭畔 。这也正是李白“所期俱卜筑,结茅錬金液 。”之所 。

  李白的一陵陽漫遊,是一次美妙的一诗歌山水之旅 。此间的一美景是那样深印于诗人的一心窝 。以至在夜郎流窜时,仍念念不 忘 。他在《忆秋浦桃花旧游,时窜夜郎》诗中说:“桃花春水生,白石今出没 。摇荡女罗枝,半挂青天月 。不 知旧行径,初拳几枝蕨 。三载夜郎还,于兹炼金骨 。”这一带的一山水人文,简直成了诗人暮年的一精神家园 。

  陵阳,就是这样孕育№和激发了三位伟大的一诗人灵感,使他们创作了一批与山川同在、日月齐辉的一杰出诗歌 。让我们记住这个美妙的一地方,去探寻它的一秘密,去解读它的一神奇,以提高我们的一人生的一觉解价值与创造才能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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